【叶喻】Robot(2)

tag叶喻《Robot》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2.

  “我想你忘了一件事。”

  他看着年轻的维修师,尽量把声音放得具有耐心,

  “我是机器人。”

  没有真情实感,没有痛苦知觉,不会痛,不会难过,只会像寒冷的匕首一样无情无意,沉底于宇宙的深渊。

  你也是这样想的吗?

  喻文州看着他,牵了牵唇角,慢慢地说,

  “我以为顶级机器人会有什么例外情况呢。”

  叶修笑了笑,没再说话。

  喻文州拿出检查的小工具,开始对叶修的伤势进行基础的探测。一般机器人受到此种毁灭性打击,都是直接换掉一整条手臂,或者直接报废。但叶修不行,他的制作成本太过高昂,联盟负担不起;他之前的地位太过重要,联盟又离不开他。

  叶修像一颗钻石,璀璨夺目,可因为某些原因,他被迫封存,孤立无援地躺在红丝绒的盒子里,派不上自己的用场。

  他的确是精致的——拥有全联盟独一无二的感官处理器,全身人造自生皮肤覆盖率高达98%,拥有精准的战斗分析系统和最先进的核心芯片,高仿人类造型,细致地模拟了每一个细节。叶修有自己的独立意识,有自己的世界观和价值观,能够灵活地分析和应对自己面临的各项问题,甚至能——

  喻文州拨开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。也不知道他当初的制作者是谁,都给他编写了什么观念程序。

  除非把叶修身体部位敲碎露出被新鲜血肉包裹的干涩金属,他就是个“人”,活灵活现,栩栩如生。

  叶修略带玩味地看着喻文州。他的五官被塑造得十分精美,俊朗的面容中透露出男性统治者的强势与威慑,而这股气质又与他自身性格中的自信、平和与慵懒汇聚在一起,形成一种奇妙的、既矛盾又合贴的气质。光从头顶投射下来,他的脸上落下额发的影子,叶修说,

  “不好意思啊,嘉世那边的维修师大多是女孩子,一时间改不过来。”

  他说这话没半点“不好意思”的模样,直直地盯着喻文州,想从他那里得到点什么反应。

  喻文州只是略带好奇地“哦”了一声,

 “可我这儿只有我一个人,叶队怕是要无聊了。”

  叶修眼睛稍稍眯了点起来,故作无事嘿嘿一笑。

  喻文州用小镊子和铁钳,小心翼翼地把那些欲碎未碎的零件夹了下来,放到一边,再用清洁酒精把断裂处轻轻消毒,研究了一下构造和材质,在叶修的注视下缓缓道,

  “能修。”

  能修?叶修不免惊讶地看着他,“你确定?”

  万一修不好,这条胳膊就算是废了,损失更大。喻文州颔首,说,

  “能修。我可以确定,只是得慢慢来,修复时间可能比较长。但是最后的结果我可以保证与你受伤前没什么两样,甚至我可以帮你加固得更牢。”

  这听上去宛如大放厥词,一个D级维修师扬言能够修复连A级维修师都不能还原的残次品。叶修说,“你需要多久?”

  喻文州:“三个星期。”

  他又补充,“有些原料我这里没有,得进一些,还有就是模型得重建,有些麻烦。你要是…”

  叶修打断他,“没关系。不算长。”

  喻文州点头微笑着说,“我会把手上的工作全部推掉来研究你的全身结构…在模型做好之前,我可以先帮你装个简易替代品。”

  叶修抓错了重点,嘴角一挑回了一句,“全身结构?”

  喻文州给噎了一下,没好气地瞅他一眼,装作没听懂,自顾自地离开位置,去货架上翻找模具去了。

  叶修的眼神黏在他的背影上下不来,边摸下巴边思考。

  “长得还算好看。”王杰希在来的路上对他说,“你给我把心思收一收,监护对象要有监护对象的样子。再说了,你不管再怎么逼真,终究是机器人。”

  叶修突然笑了笑。目光流转在对方的侧脸上,描摹着嘴唇和脖颈的轮廓一直延伸到胸口。蓝色的工作服遮掩了主人身体原先的曲线,叶修盯着他裸露细伶的脚踝,赶在对方回过身之前不慌不忙地收回了眼光,摆出一副正儿八经的模样。

  一个跟他境遇相同、天赋过人却不被重用、内心不甘却极力掩饰的文弱清瘦的普通人类。

  喻文州拿着小金属盒过来,里面有一只现成的机械手和一些组装用的零件。他端坐在叶修面前,叶修把胳膊伸给他,喻文州拿出工具,开始组装,认真极了,好像眼前摆的是一件灵巧的艺术品,而不是错综复杂的纠缠在一起的烂摊子。

  叶修盯着他的发旋沉默不言。

  因为简单,所以够快。大约只花了两个小时,零件和线路就大概拼好了,有些粗糙,但日常使用基本上能应付过去。外模塑造好的一瞬,原先烧焦了的皮肤突然褪去了黑色,又悄无声息地滋长、覆盖了上来,聚成光滑新嫩的表皮。叶修抬手看了看,活动了一下,还算满意地嗯了一声。

  喻文州说,“这两天不要举重物、不要过度活动,省得脱落造成二次伤害…我会联系总部调取数据,以便把手模做得更加完美。”

  叶修长眉一挑,眼睛里像是映着两簇光,许是内部白灯映射出的那点熠熠灼然。他道,

  “我说文州,你平时工作量大吗?”

  喻文州敲了敲他后背检测电源,漫不经心地说,

  “还好呀。怎么?”

  “哦。”叶修自然地拉了拉衣领,手指与对方的险险错过,“…我在担心会不会太占用你的时间了。”

  喻文州捏了捏他后脖子,拍了拍他的头,好脾气地说,

  “我劝你老实点,别总是想那些有的没的——现在都中午了,你累吗?要不要去吃饭?”

  叶修不置可否地耸耸肩。

  喻文州发了个消息给王杰希,然后先行去了食堂,叶修跟在他后面。初次领略劳动人民艰苦的叶队震惊了,不大的食堂里空无一人,连个烧锅阿姨都没有。厨房里倒是堆了形形色色的菜和锅具,喻文州另外去了一间小隔间,挑了两块品质较优的电池出来给叶修,说,

  “蓝雨是小地方,条件不太好,将就一下。我去做个饭。”

  叶修堪堪从震惊中缓过来,接过电池,默不作声地走到窗口看喻文州忙来忙去。他捋起左手袖子,原本光滑的小臂突然裂开一条笔直的缝隙,紧接着,面板打开,露出了能源槽。叶修先把新电池装进去,再把旧的电池取了出来,蓝色指示灯一闪一闪,表明对接成功。

  叶修问,“有烟吗?”

  在择菜的喻文州看了他一眼,说,“隔间里有,自己拿。”

  机器人的确是可以抽烟的,烟草燃烧的气味能够提神醒脑,尼古丁又不至于伤害身体。他单手撑着桌子,一手夹着烟,眼神有些放空游离。

  他突然说,“一直都你一个人吗?”

  喻文州头也没回,“一直就我一个人。”

  锅铲撞击铁锅发出当当声,喻文州的侧脸在热浪中显得有些模糊。叶修看着他想说些什么,一句话还没酝酿完毕,食堂那年老失修的门又被打开了。

  王杰希这次没有踹门,而是很有礼貌地打开,关上,怀里抱着什么毛茸茸的活物。喻文州眼皮都没掀一下,

  “洗干净手再吃饭。”

  “索克饿了。”王杰希说。

  那团小东西原来是一只猫,毛茸茸,圆滚滚,看上去很小,勉强算得上是幼猫,被王杰希抛弃后有些不自在地站在原地。喻文州在厨房里又不能去打扰,它那又大又圆的两只眼睛就紧紧地盯着叶修看。

  叶修从被制造出来的那天开始就没见过除了人类以外的活物,也有些新奇。索克向他走了两步,看他不动弹,就冲他扑过去,黏着裤管边咬边抓蹭了一腿毛。可叶修不是人类,没有丁点儿痛感,反而来了点兴趣,揪着小猫的后颈把它拎了起来。

  叶修看了半晌,在记忆库里搜索匹配了好久,喃喃道,

  “猫。”

  索克吓得四条腿和一根尾巴都僵住了,缓了缓才发现叶修没有恶意,遂胆怯地用鼻子碰了碰叶修的脸。

  轻软,和暖,带着生命的温度。

  喻文州的声音恰到好处地传了过来。他脱掉了工作服,换上一套修身的日常制服,把做好的食物放在桌子上,笑着说,

  “你不吃,在旁边坐着行吗?”

  叶修木在原地,把猫放下,缓缓地点了点头。

 

tbc.

——————

每日摸猫

评论(17)
热度(286)

© 林榆 | Powered by LOFTER